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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访者好运气的女人 | 作者
正义 | 编辑
Lilith | 责编
单亲妈妈，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在电视剧《隐秘的角落》中，有这么一个情节：
单亲妈妈周春红因为前夫的背叛，毅然决定离婚，独自带着孩子生活。
一方面，为了保障孩子的生活，她可以不辞疲惫终日奔波在工作里；但另一方面，她又始终不知道孩子真正需要什么，也不懂得怎么去和孩子沟通，最终母子俩产生了深深的间隙。
第一次看到这些情节时，我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我自己。
同样地独自带着孩子，同样地终日奔波在工作里，也同样地与孩子越发疏离。
那时的我，不知道如何改变现状，只能任由压抑的情绪腐蚀自己，内心也变得越发疲惫和脆弱不堪，和女儿的关系也降温到了极点。
幸运的是，女儿并没有放弃我，在她的帮助下我走进了心理咨询。
也正是从踏进咨询室的那一刻起，我才终于明白：人生只有一次，你必须学会为自己而活。
被前夫抛弃，得不到女儿理解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15年前，女儿因为一场大病，久久得不到治愈。
看不到希望的前夫突然在某天选择离家不归，电话不接、短信也不回，最终彻底失去联系，成为了名义上的丈夫。
那时，虽然我已经恢复了工作，但因为要照顾女儿，一天只能工作六个小时。
可想而知，收入是极其微薄的。
但再恶劣的现状也不能击倒我，于是在每天回家照顾女儿的同时，我开始利用一切可能的途径，去赚取工资以外的收入。
女儿学习时我在学习，女儿睡觉时我在写文案、标书或项目设计，女儿起床前，我已经开始了繁忙的工作。
这种两头兼顾的生活持续了将近2年，随着女儿逐渐好转康复，并且顺利考上大学，我能用在工作上的时间就更多了。
除去双休日会保持一些运动之外，其余全部时间都用来工作。
当时我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就是维持住前夫离开前的生活水平，不想让女儿感到有落差，同时给予她一切能给到的物质条件。
更重要的是，我想成为女儿的榜样，给她树立一个拼搏向上的母亲形象。
我原以为这样的我，在女儿眼里应该是健康的、阳光的、努力积极的，但女儿却不这样认为。
在她眼里，我似乎并不是她的妈妈，反而更像一台工作机器。
她经常对我说：“班里某某同学的妈妈离婚了，工作虽然只是在厨房摘菜，但是对她可好了，每天都会给她做饭。”
一开始听到这些话时，我以为女儿只是在耍小性子，便对她解释：“妈妈也想给你做饭，但是妈妈的工作太忙了，没有时间呀。
而且妈妈做的饭你也不爱吃，与其这样，还不如交给家里保姆做，这样我们都爱吃。”
但女儿却反驳说：“你根本就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我只能继续跟她解释：“妈妈懂，你是希望妈妈多陪你。可是妈妈如果不努力工作，家里的收入就会减少，生活质量下降了怎么办？。
再说你也长大了，不需要妈妈陪了。”
这样的对话，在我们之间发生过无数次，但每次都以女儿的崩溃和嚎啕大哭告终。
长此以往，我的心也很累，明明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她就是不能理解呢？
后来，随着女儿大学毕业进入工作，开始忙碌起来，我们也渐渐没有了交流。
我能感觉到，此时我们的关系脆弱到极了。
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决问题的我，只能用更频繁的出差来逃避问题，用工作来麻痹自己。自诩坚强的我，从未觉得如此无力过，好像陷入了一场压抑的漩涡中，不停循环往复，内心也变得疲惫和脆弱不堪。
我觉得我期待的生活不应该是这样的，我迫切地想要理解，又或者说，是想得到改变。
我的逃避
让女儿逐渐活成了我的“妈妈”
2015年的夏天，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我和心理咨询相遇了。
某天，女儿突然对我说：“妈妈，这个星期六留给我可以吗？我想带你去见见我的老师，他是做心理咨询的。”
心理咨询？
我愣了一下，赶紧说：“我安排一下，好的。”
到了周六，我穿着自己最喜欢的、工作时不能穿的连衣裙，跟随女儿来到了一栋写字楼。
只见女儿用钥匙打开了一间房门，麻利地把房间收拾好，只留下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然后让我坐过来。
回想起来，自从女儿生病、前夫消失到现在，我已经有6年的时间，没有和女儿面对面的坐下来了。
此时我才意识到，那个让我为之累死累活，却又无法好好相处的女儿长大了，长成了一个漂亮又得体的姑娘。
女儿说“我今天约了老师，是因为我觉得你听不懂我说的话，而且你总是把工作和生活混为一谈。
我希望咱们能够和平共处，更希望你幸福。”
话音刚落，有人敲门，女儿马上走过去开了门，只见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男性走了进来。
“老师好，这是我母亲。”
接着，女儿说“老师，我已经跟我母亲沟通过了，你们俩聊，我先出去了。”
咨询师稳稳地坐在了椅子上，开口说到：“您跟您女儿描述的一样，年轻、漂亮、干练，一点都不像有个已经工作了的孩子。
能先自我介绍一下，您是谁呢？”
我延续着工作模式，很礼貌地做着自我介绍，介绍我的家庭、我的工作。
奇怪的是，咨询师听完后又一次地问：“您是谁？”
我有点懵，心想：我已经说过了呀，难道咨询师这是和我讨论起哲学来了？
“我是小雨的妈妈，您跟着我说”，咨询师命令式地要求着。
我愣住了，下意识有点不愿意说出口，心里想：我知道呀，我如果不是小雨的妈妈，我能把自己累成这样吗？难道这个咨询师不太靠谱？
“您跟着我说，我是小雨的妈妈”，闫老师又重复了一遍。
“我...”
在咨询师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下，不知道为什么，一股委屈的感觉涌上心头，我莫名其妙地就哭了，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问我。
恍惚间，我似乎看到了在我眼前，有一个刚刚呱呱坠地、白白的、胖胖的婴儿。
但这个婴儿总是生病，我必须要照顾她、抚养她，还要给她更多更好的物质条件，可是我好累啊。
我感到胸口堵得厉害，快透不过气来了。
这时，咨询师轻轻地又问了一遍：“你是谁？”
“我是...小雨的...妈妈...”
随着“妈妈”两个字的出口，我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地滚了下来。
我开始嚎啕大哭，感觉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妈妈”这个角色让我一直以来承担得太多太多，也太过疲惫了。
没有人喜欢把自己的痛苦、困惑坦诚地展示给另外一个人，我也不例外，那种茫然无力的狼狈总让人倍感别扭。
但咨询师很温柔，他并没有打断我，而是用平静而坚定的眼神默默注视着，让我能安心把内心所有的情绪发泄出来。
几十分钟的咨询时间里面，除去前面几分钟的简单交流，剩下的时间都是我控制不住地眼泪直流，以至于最后根本没有办法发声。
直到我的情绪稍稍稳定下来，咨询师才开口：“小雨如今成长得很好，离不开你的努力。
但你一直以来的逃避和忽视，让她总是要像个妈妈一样担心你，处处为你着想，这对一个女孩子来说太早啦。
现在你已经知道自己问题出在哪了，我相信你们的关系也会改变的。”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忽然明白了，其实这些年，并不是女儿不愿意理解我，而是我自己一直在借着冠冕堂皇的理由逃避女儿。
因为我总觉得她只能依靠我，所以我把自己的内心武装了起来，不见天日。
以至于明明应该快乐长大的女儿，却被迫总是要照顾我的情绪，分担我的痛苦，甚至生活上的小事也要替我担忧，到最后活成了我的“妈妈”。
当我决定为自己而活
幸福也终将降临
从咨询室离开后，回家的一路上，我和女儿都没有说话。
但回到家后，我做了一件从未做过的事情，那就是郑重地向女儿道歉。
同时我向她保证：在家里，我会注意自己，我最重要的身份是你的妈妈。工作的事情、不良的情绪我以后不会再带回到家里，如果不能做到，我一定会事先告知。
从那之后，我们的沟通就变得顺畅了很多。
后来，女儿知道我这些年过得太辛苦，为了让我更幸福，能为自己而活，主动提出卖掉原来的房子，重新购买新房子，我一套她一套，在同一个小区里，有事彼此照顾起来更方便，但平时各自保持独立的生活。
我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就这样做了。
现在我们工作日时虽然还是各自忙，但双休日会一起吃饭或者一起出去玩；而在平时，我可以自由做自己想做的、喜欢做的事，也可以把自己的家布置成任何想要的样子。
这种生活，在之前我想都不敢想。
虽然现在我和女儿偶尔还是会有意见争执，我也还远远称不上是一个完美的母亲。
但每当再出现类似的问题，我都会先检省自己，问自己“你是谁？你是小雨的妈妈吗？”
改变他人很难，但改变自己却很容易。
我很感谢7年前的那场心理咨询，用一把钥匙，开启了我的心门，并用最包容坚定的方式，接受了我那颗矛盾且难以解读的内心。
虽然咨询师从未直接告诉我问题的答案和解决方法，但我知道，他教会了我如何去找回、去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
不管这个过程是如何狼狈，但只要有了信念，幸福终究会悄悄降临。
而在改变之后，即使仍不完美，前方的路也必定是鲜花团簇、阳光万里，我这样坚信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