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同志浴室调查（三）：欲望与疾病的温床

发布时间：2024-12-08 0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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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浴室没过多久后，我就感觉下面痒痒的，尤其是晚上更是痒得睡不着。"

22岁的阿图饱受瘙痒的折磨长达一周时间，那一周内他设想过自己是不是感染了HIV，但以往的性行为他都采取了安全措施。“没有理由会感染吧，难道安全套破了吗？”阿图坦言，那段瘙痒难耐的时间，他每天都在不断地询问自己，回忆过去发生的与性有关的任何细节，他不断地得到内心肯定又否定的答案。

在经过内心的挣扎和纠结后，阿图鼓起勇气前往了当地的社区医院就诊，男医生对他进行一番检查之后告诉他，感染了阴虱，这是一种由性接触导致的传染性寄生虫病。这时的阿图深深地松了一口气，因为该病的治疗相对快速简单，他觉得感染此病是不幸中的万幸。

下大垅在对长沙同志浴室的实地调查中亦发现，浴室环境破旧不堪，卫生状况难以保障。浴室提供的浴巾与毛巾是否经过消毒不得而知，浴室大厅内的床单和棉被上常有种种不明液体和污渍，多人共同使用、长时间未更换都是安全隐患。此外，棉被似乎是由浴室负责清洗便晾晒在外面的阳台上，没有经过规定的消毒程序。事实上，国内早有多家媒体曝光了酒店行业床单清洗的内幕，所有床单混合在一起清洗，添加不明化工材料，未经消毒就被强行漂白送往各大快捷酒店。对于小众市场的同志浴室来说，其清洗过程更令人存疑。

同志浴室一度被认为是欲望的聚集地，来自各个行业、不同年龄的男性相聚在此，他们脱去衣物寻找猎物，只为释放情欲，激情过后大多人数不会再有交集，也无法联系。各种欲望的交织之下，暗藏着各种疾病的风险。

在对去过长沙同志浴室消费人群的采访中，除了阿图向下大垅透露过感染疾病的故事，其他人则不太愿意谈及这个话题。下大垅未能了解更多在同志浴室染病的案例，但通过网络检索同样得到了触目惊心的数据。

2012年，同性恋亲友会发布了一篇征稿文章，一名男子自述不相信同志之间的感情，在同志浴室疯狂发生一夜情感染HIV的经历，事后他感觉到天都要塌下来了，内心特别无助。2014年，一位天津的网友在同志贴吧发表了长达5000余字的帖子，讲述自己在北京同志浴室遭人恶意传染性病，最后还传染给家人的故事，他还亲眼看到有感染了尖锐湿疣、病毒性疱疹的人在这里活动。

2018年，有媒体报道浙江一六旬大妈丧偶后找了新老伴，却在一次体检中查出感染了HIV，而来源竟是她的枕边人，事后才得知她老伴是在同志浴室染病的。这起事件也反映了大众长期以来对老年群体性生活的选择性忽视。下大垅对长沙同志浴室的调查也足以证实，同志浴室是老年同志最爱去的地方，也是他们为数不多的社交场所之一。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浴室从业者告诉下大垅，很多老年男同志都是50、60后，受时代影响，他们受教育程度普遍低，而艾滋病传入我国不过30余年时间，他们对该病普遍存在不了解的状态。此外，年龄渐长和男性之间不会怀孕也是他们选择不使用安全套的因素之一。

在国内多家医学论坛上，有大量的男同性恋发帖求助医生，他们讲述了各自在同志浴室发生性行为的经历，咨询医生是否会感染疾病，他们的大多性行为没有采取保护措施，从这些咨询帖的描述中不难发现，他们对性安全知识的了解几乎为零。

2006年，由江苏省卫生厅资助的一项对同志浴室男男性接触者的调查显示，只有21.6%的男男性接触者在每次性关系时坚持使用安全套。2012年，湖南一项对男男性行为人群的调查显示，最近六个月与男性发生性关系时每次使用安全套的率为32.64％，经过干预之后提高到51.47％，才勉强超过一半。

上述调查结果足以说明在男同性恋群体当中，对艾滋病等相关知识的知晓率太低，使用安全套的频率也很低，下大垅在采写这篇文章时没有查找最新的调查资料，但仍然坚信结果依旧会不容乐观。

小李是长沙同志浴室的固定消费人群之一，他在采访中告诉下大垅，一天下午他在浴室玩耍时，曾亲眼目睹一名40岁左右的中年男子插入一名20多岁年轻人的体内，他蹲守在旁看完了整个过程，确保没有采取任何安全措施。据小李透露，同志浴室会在前台免费提供安全套，这些物品多由一些公益机构免费发放，但小李并不明白为什么还会有人不使用安全套？

2012年，中南大学陈浩发表了对长沙市城区男男性行为人群规模研究的硕士论文，下大垅查询该论文发现，作者在文中所调查的同志洗浴中心正是本调查中提及的两家同志浴室。该文的调查结果显示，前往浴室的男同性恋人群中，有64.13%的人在过去一年有过未使用安全套的性行为，对于不使用安全套的原因，有25.9%的人认为“对方年轻，看起来不会有病”，22.04%的人认为“带套太麻烦，自己或对方不喜欢使用，担心会被拒绝”。同时，该文作者还发现，同志浴室的顾客主要是以中老年人为主，还包括一定数量的农民工，该结果与下大垅的采访结果一致。

2018年1月，一名32岁的株洲男子接到了当地疾控中心打来的电话，他被确诊为HIV病毒携带者，此时的他已进入异性婚姻且有孩子。这名男子回忆起感染HIV的经历时说，他曾在2017年国庆节期间前往长沙一家同志浴室玩耍，与他人发生了高危性行为，他确信是在同志浴室感染的HIV。

他说自己从2009年大学毕业后就在北京发生了高危性行为，事后还发QQ信息询问对方是否有艾滋病。自那以后，他又多次在长沙与网友发生了无保护的性行为。他在回忆起这段往事时说，自己没有安全意识容易轻信他人，他还用“好了伤疤忘了疼”来形容自己。一直到感染了HIV后，他才彻底断绝了继续前往同志浴室玩耍的念头。

在对长沙同志浴室的调查中，有受访者告诉下大垅，浴室经营者除了必须向消费者提供安全卫生的物品外，还有义务提醒这些消费者注意人身安全，杜绝高危性行为，以及采取宣传措施，提高公众对艾滋病等性病的了解，包括在电视显示屏上播放科普节目，在室内显眼处粘贴“安全提示”，甚至在必要时还可以联系公益组织开展性安全知识的讲座活动。

在他看来，长沙现存的两家同志浴室都没有这样做。这位受访者对下大垅解释原因时说道："这些老板都是生意人，他们想的只是赚钱，才不会管你安全不安全呢，你有没有得病，那是你自己的事，和他们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