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店、坚守、积蓄能量,上海的独立书店,走在命运的十字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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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上海笼罩在黄梅天的闷热中。
2022年6月27日,店长梦雨和同事带走最后一批打包的物品,关上了门。从今天开始,“鲸字号”书店那盏在楼梯口温暖了无数读者的小灯不再亮起。6月30日,自忠路店面租约到期,“鲸字号”关闭了线下门店,暂时回归线上业务。
倚畔着苏州河,南苏州路上的犀牛书店生意慢慢回来了。6月初解封,书店老板庄见果和女朋友迫不及待回到店里打扫,“这个月的经营情况比我想象的乐观,可能是客人2个月没来逛逛买买,有点‘报复性消费’,我担心的是后面的日子……”
与喧嚣的淮海路毗邻的南昌路上,Euphe正在制作一杯冰美式咖啡,她是“一见图书馆”的老会员,这天她也是“一日馆长”,临时顶店长的班,负责接待客人。最近,“一见”的团队忙碌起来,他们计划在7月,让徐汇滨江的新店正式亮相,这比原计划推迟了3个月的时间。
“鲸字号”是一家以插画为主题的小众书店;“犀牛”是沪上小有名气的二手书店;“一见”是打造会员制图书借阅的社群空间。在他们的背后,是更多沪上独立书店的身影。实体书店经营原本不易,一场疫情,让他们站到了命运的十字路口。
一、“鲸字号”的告别
夏至这天,是“鲸字号”线下书店的最后一天营业日。新老客人络绎不绝,把小店挤得满满当当。每帮一位客人结完账,梦雨都会小声跟客人介绍,以后可以通过哪些线上平台找到他们。
一对情侣拿着画有红心的玻璃杯爱不释手,小女生在几个手绘地垫间左右为难……热闹的氛围,让人仿佛回到了书店在疫情前的寻常午后。
作为一家以线上培训课程、策展设计等业务起家的书店,2017年,在这栋位于淡水路自忠路路口的历史保护建筑的二楼,“鲸字号”开出了自己的线下门店。从开店第一天起,这里就释放出“鲸字号”多年线上经营积累起的巨大量能。粉丝从线上来到了线下,大家纷纷表示,线下空间对于插画作品的呈现、互动交流的体验,效果非线上可以比拟。
这天,特地从长宁区赶来的小雷在店里待了好几个小时,把熟悉的角角落落都记录在相机里,买了几幅心仪的插画,这是他与老友告别的仪式。“即便我知道有时候线上更便宜,还有分销商做活动,但还是喜欢来店里买。因为一方面买的是你的产品,另一方面是认可你的文化氛围。”
小雷说,在很多插画爱好者的眼里,他们与“鲸字号”之间并不是单纯的商家和顾客的关系,而是情感的链接。店里最后一场展览,是插画家丰风的作品,随着闭店进入倒计时,作品多数名花有主,唯独剩下一张,正是小雷所爱。
插画里是一个戴着眼镜、有着童花头刘海的男孩,“我觉得这张插画好像画的就是我一样,太巧了,这就是我们和作者作品之间的缘分吧。”
“鲸字号”平台孵化了众多插画师,其后在插画领域不断深耕,寻找更多与人链接的可能性,成为其闯出名号的经营密码。几年前,因为朋友的推荐,小雷报了“鲸字号”的线上课程。从高中、美院到成人艺术教育,“鲸字号”有20多种课程可供选择,平台友好,课程性价比高,小雷说,“鲸字号”的课程给自己的工作带来了不少启发。
自从“鲸字号”开出线下店,小雷隔三岔五就会来店里逛逛,享受徜徉在老房子里的感觉。“店里经常举办插画师的见面活动,线上会通知哪天插画老师来上海,哪些时间段会在店里,你可以带着作品来请老师点评,或是现场购买他们的作品,请他们签名。”
美好的日子总是让人留恋。结账时,小雷看中了一个杂志架,梦雨帮着把东西搬到了马路边,老粉们尽量想要搬走这间店的“一砖一瓦”,放在家里,留个念想。
这场告别,有些匆忙。
“线下书店关了,会有种缺失感吗?”对于这个问题,小雷态度乐观,“我觉得只是时间问题吧,很多店离开其实还会回来,而且‘鲸字号’的呈现形式本来就可以很多样,比如各种快闪店,举办插画展、讲座交流活动,各种创意市集、音乐节活动的摊位,都是线下交流的平台。现在租约到期,疫情又冲击生意,闭店是‘节约弹药’的明智之举。不像以前,一家店老字号说关了就关了,现在我们以开放的心态,时刻准备它回来。可能哪天他们发了个公众号,又开了家新店,我们就去了,这种可能性我们都很相信的。”
“鲸字号”的线上业务没有太大影响,但五年实体运营积累的信心,仿佛一夕间被消解。
实体书店本不是一门好做的生意,即使如“鲸字号”这样有着线上流量加持的小店,要做到收支平衡也有不小的困难。对小店来说,亏就亏一点,插画家们有展示作品的窗口,爱好者们有线下见面的平台,对于“鲸字号”品牌的打造,总归也是好的。
粉丝们期盼线下店回归,但“鲸字号”团队暂时没有开店的打算。同类型的店铺如雨后春笋,租约到期,给了团队暂停一下,重新思考的契机。
实体店如梦一场,如今回到原点,但一切又有了不同,只要这些人没有散去,重聚就在未来可期。
二、“犀牛”爬出泥潭
2022年6月28日的下午,阳光洒满北苏州路,不时有路人经过书店门口,或驻足张望,或直接走进这个散发着陈旧书卷香气的小空间。
犀牛书店面积不大,但在书迷圈子里名气很大。2020年,犀牛书店从复兴中路的一个里巷搬出,来到苏州河边这个20多平方米的新空间。市口好了,租金自然也高,老板庄见果说:“当时考虑搬出来,也是因为疫情。万一弄堂被封,生意就要停了,现在店铺沿街面,觉得会好一点。”
两个月没有营业,对小店考验最大的是现金流。因为自己看店,人工的负担省去一大笔,庄见果谈及目前小店的经营状况,连说还好,“不过这波疫情之后回到店里,要尽可能开始减轻库存了。”
话虽如此,6月以来,庄见果已经收了5次书,最近还有客人打电话来,商谈出手家里旧藏的事宜。“有时一周一两次,有时一月一两次,这个月频率是高了点。很多人疫情封控在家,一是有时间整理书了,二是觉得家里空间有限,堆那么多书占了地方,反而米面粮油没处放了,所以很多人的生活方式其实也因此改变了。”
犀牛书店的二手书分为几个大类:一是常见的二手书,胜在价廉物美,一本不过五元十元,许多书后期没有再版,部分书还是上世纪80年代之前的内部发行,一些人眼里的蒙尘旧作,在另一些人眼里可能就是宝贵的阅读材料;第二类书是庄老板依据自己眼光和经验收来的稀缺书籍,价格高的单本达数万元之巨;第三类书是受老主顾们所托,四处搜寻来的冷门书籍、文献材料。
二手书生意做得好不好,眼光是关键。所以只要有人出手旧书的消息传来,庄见果总忍不住是要去看一眼的。
“疫情期间,收书价格会不会压低一点来减轻资金的压力?”
“不会,该多少就多少,当然,确实会担心收来的书能不能卖掉。”
开书店十几年,经历数度搬家,庄见果每天要面对的是一本很现实的经营账目:“当天的房租都赚不出来,是家常便饭。”现在的店面,他跟业主方签了四年的租约,每月房租1.5万元。“目前还能做下去吧。租约还有2年,总归要做满的,如果违约的话,3个月押金就没了。如果租约在这次疫情前后刚好到期,可能我也不会想要继续做下去了。”
疫情给线下实体店经营带来诸多不确定性,即便像庄见果这样的老手,心里也有点没底。“二手书是小众市场,受环境波动影响本来不大的,但疫情之后,人们对于这种文化需求是怎么看的,会不会有持续的购买愿望,我看不清楚。最近因为有积压了两个月的部分需求释放,产生了一些‘报复性消费’的效应,店里生意看上去还可以,但是未来的趋势,还得感受一阵。”
庄见果的微信里有不少书迷群,同时他还经营着孔网、微店等线上二手书店。书友们线上向庄见果提出需求,他便通过自己的渠道搜书。索性转型到线上,不失为一种安全的策略,但不到万不得已,庄见果还是不想关店,那种和书友面对面交流的关系和交情,是线上不可能替代的。
庄见果在犀牛书店的公众号上,不定期更新《值日僧日记》,记录每天遇到的书友,和卖出的书籍。
“3月24日 试探性营业第二天,到店时,一位老先生坐在门口,进门后他出示了健康码,选了一本《欧阳海之歌》,随后便坐回门口阅读。一小时后,他把书还了回来,说读完了,让它再回到店里售卖吧,钱照付了。”
“6月6日 今天微信发了12条书讯,订出10组,有一套翻译文学是一位无锡的朋友所订。看ID觉得熟悉,翻看了聊天记录,发现是四月底从无锡来上海支援的京东快递小哥,原本加微信是想请他帮忙买烟,后来没买成,没想,反倒成了书店的客户。”
6月的业绩并没有让庄见果对之后的日子抱有乐观的期待,但他也没想用涨价来保持利润。“现在经济环境受影响,万一价格涨上去了,销量下来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被封控在家的2个月,平时难得做饭的庄见果跟女朋友,也得自己买汰烧。“现在自己买菜烧烧更便宜,那我还要不要下馆子呢?同样的道理,如果大家都忙着填饱肚子,那还有没有精力和闲钱,想着买书、看书了呢?”
“花个10块钱买一本这么厚的书,相比动辄四五十块一本的新书,二手书性价比高,没准生意更好。”
对于朋友如此的安慰,庄见果笑了笑:“这可不好说。”
三、从“一”到“三”
从6月6日开始,“一见”南昌馆正式开门。直到现在,门店的生意还未完全恢复,即便周末的客流量也不是很多。“一见”的创始人之一杨俭秋说:“我们正在积极自救中。”
“一见”自我定位为社区图书馆,没有库存的压力,也不是传统形式的书店。但疫情期间房租和员工工资的支出,每个月差不多10万元。从3月开始“一见”的运营就受到疫情影响,3个月的亏损实打实体现在了账面上。
当初看中南昌路的这幢小楼,租金虽超出预算,但股东们太喜欢这里的氛围,还是一咬牙签了约。
如今,因为是私人房东,所以没法通过减免房租来弥补损失,这也非当年的股东们可以预见的。
凡是来过“一见”的人,很难不喜欢上这里。5层楼的空间,外面带一个小花园,所有的书架自地面而起,直抵屋顶。在书籍的环抱之中,有舒适的榻榻米,也有相对独立的学习空间,无论是读书,还是学习,或者是加班做ppt,这里都能提供一个安宁放松的环境。
除了阅读,这里强调读书社群化的链接,经常举办各种作家的讲座和朗读会。以微信公众号和微信群连接起的会员群体,也有声有色地发展壮大起来。像一日馆长,也是为增强会员黏性而不断衍生出的活动。如今,南昌馆的会员已经累积到近3000人,很多会员把“一见”当作闹市中的精神家园。
会员以年轻人为主,疫情期间,很多是一个人被封控在家。“一见”尝试通过线上戏剧表演、读书会、心理疗愈的直播,满足大家特殊时期的精神需求。
然而,直播并非杨俭秋喜欢的形式,只能说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一个多小时的直播,氛围冰冷,手机电脑更冰冷。线上交流的一些劣势,反而凸显出大家对线下交流的渴望。”
这也让杨俭秋更坚定了“一见”坚持线下经营的模式。“其实线下活动跟堂食的需求是一样的。堂食并不只是为了吃,还有家人朋友能聚在一起的心理需求。未来,我们也会跟包括鲸字号在内的很多内容服务商合作,引入更多元化的内容。”
把丰富的活动填充在图书馆里,吸引源源不断的客流,“一见”正在逐渐形成一套运营模式和内容输出模式。每个馆定位不同,南昌馆偏文史哲,2021年11月开业的碧云馆偏亲子,从受众人群到空间规模,都完成了一次升级。进驻社区文化中心后,空间更大,承载的内容更多,也使得打造文化精品内容集合平台的路径更为清晰。
“对B端来说,我们欢迎内容创作者进入空间,一起做内容共创。对于C端,我们提供的是内容消费场所,可能是音乐人做场演出,学者做场讲座,或老师教授画画。在碧云馆,不少内容创作者正是来自本社区。”
运营三年来,杨俭秋感受到大家对“一见”的喜爱,也有社区欢迎他们入驻。“创业一路走来,一直都在摸索中。打造新型的社区文化中心,让我们看到新的方向。街道出空间,我们出内容,大家做各自擅长的事,可以一拍即合。像我们的南昌馆,已经挂牌了瑞金二路街道的新时代文明实践点。”
两个月在家的日子,让杨俭秋很难熬,也让他看到“前面的光”,“疫情中的很多新闻、事件,更坚定了我们要把人文精神带到更广泛的人群当中的愿望;同时,我们的会员对于知识的渴求,对于很多问题寻求答案的精神,超越了基本的物质需求,也超越了当下的自身处境,这正是我们相信‘一见’可以走得更远的底气来源,也就是所谓的那一道照亮我们所有人的光。”
最近,“一见”的徐汇滨江店即将开幕,这本是他们几个月前就计划开出的新店。延宕数月,如今重生,这次,“一见”又要带来一个新的面貌,讲述一个新的与书有关的故事。
独立书店的存废与兴衰,常常折射出城市的包容度和多样性。
率先将独立书店概念引入国内的万圣书园创始人刘苏里曾说过:“如果一家书店跟城市的精神生活没有关系,不是今天就是明天或者后天死;如果跟城市的精神生活契合的书店,即使今天可能活得困难,明天的日子会改善,后天会活得很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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