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日常生活的购物清单，如何成为艺术展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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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超市之前，你要买什么？很多人为了能记清楚这些，就会在一张纸片上列出自己即将购买的物品。而买完东西之后，他们就会把这张纸片扔掉。现在，这些被扔掉的小纸片，却成了一项跟影像艺术有关的创作。澎湃新闻获悉，10月8日起，伦敦品牌博物馆一场特殊的展览对外展出，名字为“备忘录：购物清单”，该展览内容是收藏家露西·爱尔兰·格雷在超市门前丢失的各类写着购物清单的小纸条，以及这个艺术项目的背后故事。

日常的诗歌……露西·爱尔兰·格雷收集的购物清单，伦敦品牌博物馆

露西·爱尔兰·格雷的艺术项目灵感来源于2016年，有一天，她站在英国赫特福德郡的一家超市门口，在人行道上发现了一张纸片，上面画着一只眼睛。 “然后，我意识到上面有两套笔迹——有人重复使用了一个信封来写他们的购物清单。我很感兴趣。很快我就开始到处寻找购物清单，开始把它作为一个媒体创作项目。 ”

从那以后，格雷一直在她的家乡及其它地方捡拾废弃的购物清单。朋友和家人也很快参与其中，即使他们在外地，也会送给她一些各种各样的购物清单。

经过长时间的收集，她最终在英国各地积累了近300个购物清单。现在，露西正在策划一个展览，把这些看起来古怪的、日常生活中的片断展现给公众。

“我天生爱管闲事，”露西·爱尔兰·格雷在接受采访时说：“我喜欢想象，我努力去设想每一张纸片背后，那些要购买的清单列表背后的小故事，也许我们的想象和判断是错误的，也许我们永远不会知道答案。”

“这是日常生活的诗歌，每一张纸条打开后，我们就可以努力去寻找答案。”格雷说。

在纸巾盒盖上罗列的清单…… ST出现在2020年10月在Sainsbury超市发现的这份清单上

露西·爱尔兰·格雷大学所学的专业是考古。她曾开玩笑地说，稀奇古怪的爱好，正是人类的一种考古形式。她平时的行为，就像是在寻找一件件被扔掉的文物。大多时候，这些小纸条就掉在地上，通常上面有脚印，也有的会丢失在篮子边上、手推车上甚至超市里的货架上。她最近发现了一个小纸条，被精心折叠成一个小正方形模样，然后被塞进了 一家大型超市对面砖砌的洞里面。

这些被随手扔掉的小纸条有什么价值？写满了人们要买东西的购物清单，意义何在？也许，它能为我们提供了对消费者习惯的洞察？也许，它能帮我们揭示人们如何创作或编制这份清单？就纸条的材质而言，带有复选框的专用购物记事本比较多，也有不少人用便利贴，也有人则写在从谷物包装袋上撕下来的小纸板，甚至有人会写在纸巾盒的带孔椭圆形盖子上。很多人都写成大写字母。就内容而言，有一些看起来精美且安排好了非常好的购物路线设计，精选的组织得非常好，以至于它们按照购物者在商场内过道周围路线顺序进行排列。

就购物内容而言，里面也是一本极好的百姓生活样本。面包和牛奶是英国人最常见的食物，其次是鸡蛋和黄油。 这些普通的食物非常本地化，并没有多少来自国外的食品。 也许有更多小众品味的人会改为在网上购物，而不是通过线下到超市里直接买。通过菜单，我们甚至可以说出他们计划的菜谱，甚至可以肯定，某个家庭晚上会炒什么茶，或者是确定他们会在周末会有烧烤之类的加餐。Avocados （鳄梨）这个英语单词非常有意思，很多人会买，但极少有人能把它拼写正确，这也许又可以折射出英国普通百姓的文化程度。

格雷收集的超市清单

清单里还能折射出更有意思的信息。购物者总是写“蓝牛奶”或“绿牛奶”，而不是全脱脂牛奶或半脱脂牛奶（译者著：英国人平时减肥时喝的一种牛奶）。 “列表中，充满了很多可爱的细微差别，”格雷说。 “他们使用速记和代码。比如， STs多数是指女性用的卫生巾。我注意到人们很少使用品牌名称。他们可能会写可口可乐等名称，但其它商品的名字，则通常只写一个通用的名，并不写具体的商品品牌。” 还有一个纸条上，列出每个货柜的入口通道处时，都标有一张孩子的可爱照片——而这种通过物品的方式来替代文字的做法，实际上是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家米开朗基罗发明的。因为当时的仆人不识字，他会画出每一件小物品的样子，给那些文盲仆人提供帮助。

这些从地上拾起的清单里，我们还可以看出：在新冠疫情封城期间，有些人并不是给自己买东西， 而是在替其他人购买日常生活用品。有些纸条，还可能是一些私人文件，里面的信息总能满足人们的偷窥癖。比如，人们会在这样的纸条上表达亲密：“爱你！永远爱你！”，或者是写着：“爱你千万遍，妈妈！”

同样的纸条，还能让读者受到感染， 我们的情绪也会随着里面的内容而波动。 “有一张纸条文字歪歪扭扭，如同蜘蛛爬的一般，但里面的文字却让我哭了” ， 露西·爱尔兰·格雷说： “拼写着‘salard’和‘chees’（沙拉和芝士英语字母）。看起来写字的人费了很大的力气，可以猜出写字的作者应该是一个非常年长的人，也可能是一个正在学习写作的孩子。

“爱！爱你很多次！……” 2019 年 10 月在 乐购门前找到的清单。

随着网上购物的兴起和智能手机的普及，这些手写的购物小纸条会很快消失吗？ “我不这么认为，”格雷说： “当你可以在厨房里快速写下一份清单时，谁还会再去花精力用电脑打出一份清单呢？逛超市时，我很少看到购物者在手机上查看清单。”

格雷的收藏项目，在疫情封锁期间进展得不是很顺利。因为当时零售店的清洁工作力度很大。但她也发现一些感人的瞬间：疫情期间，很多人不是为自己购买东西，他们正在帮其他人购物。也许是家附近的老人，也许是只身一人但不方便出行的朋友。现在，英国一切工作和生活秩序都恢复了正常，而她的项目也能进展顺利。

“我喜欢这些清单，因为它们朴实无华，”格雷说。 “在一个人们经常把自己的生活描绘得更加迷人的世界里，一份购物清单会告诉你它的真实情况。他们令人耳目一新，甚至有点脆弱。它展现了每个戴着面具人的背后家庭生活。”格雷说，“购物清单的历史极为悠久，自古代开始，位于两河流域的美索不达米亚时代就已存在。那个时候，这些清单在社会上是通用的。很多人都会写或画。”

展览“备忘录：购物清单”

10月8日，伦敦品牌博物馆开始展览这些作品。格雷考虑把这些收藏起来的纸条，贴在展览大厅里。她还会在10月22日举行一场跟展览内容有关的演讲。 “每一个写着购物清单的小纸条，都是在你脑海中家庭故事的小快照，”她说， “这个故事不仅仅是关于购物。它还会关于某人的生活，能让我们去感受它的美妙之处。”

伦敦博物馆的官方网站，这样来描述这次展览：

购物清单之所以如此特别，与其说是内容，不如说是它们的书写方式、书写内容以及发送给购物者的个人笔记。阅读它们是对列表背后的人的个人和情感洞察。

这些内容，还让我们深入了解 21 世纪的消费者行为。每个购物清单上的内容，都提供了对趋势、品味、旧宠的持续流行、平凡和彻头彻尾的怪异的洞察！从拼写和笔迹到书写它们的纸张和书写顺序，这些列表都能揭示了人们的品味、习惯、庆祝活动以及他们认为重要的事情。它们向我们展示了 21 世纪英国普通家庭日常生活快照，与此同时，我们还能深入地对一个人的个人生活进行洞察。

除了展览，博物馆还将举办适合所有年龄段儿童的活动，包括全新的学龄前儿童互动活动，他们可以自己制作购物清单，并在现场找到可以装满篮子的各种物品。

（本文编译自《卫报》。）

【上海文艺评论专项基金特约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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